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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婚 第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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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發的,我戴了才半天。

     李天驕撲哧一聲笑了,回過頭問:才半天?帽檐一圈全是油泥。

     佟志窘了,四下裡看看說:不會吧,我這麼講衛生的人怎麼可能那樣。

     周圍人都笑了。

    李天驕笑得最爽朗,像個孩子。

    佟志心裡一動,嘴上不自覺地油滑起來,拿李天驕的名字開玩笑:你這名字很特别,有好幾層意思。

    是一代天驕,天之嬌女呢,還是天底下最驕傲的人或者天底下最嬌氣的人呢? 李天驕又一陣大笑,笑得全車人都回頭看她,她說:你覺得怎麼講好,就怎麼講吧! 佟志一本正經地說:我覺得呀,你父母一定特重男輕女! 李天驕扭頭問,為什麼這麼講?佟志說,一代天驕,成吉思汗!這很明顯嘛。

    旁邊人插話:小李的父母可是老革命,怎麼可能重男輕女? 佟志點點說:哦,那就是她父母希望她,不愛紅裝愛武裝,隻識彎弓射大雕。

    正說着,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來,大夥兒紛紛下車。

    佟志非常自然地拎起李天驕的大件行李包跟着下車。

    李天驕沒有拒絕,跟在佟志身後。

     這是一座荒涼的小站,兩條鐵軌通向遠方,隻有一個簡陋的扳道房,閃動着信号燈。

    人們四散開來等車。

     李天驕看着鐵軌對面的群山,突然問:你覺得……對一個女孩子,最向往的是什麼? 她目不轉睛看着佟志。

    佟志聲音不由低下來說:你要我說你心裡想的嗎? 李天驕點點頭。

    佟志說,他想她兩者可能都想要,既想當天下最驕傲的女人,也想當天下最嬌氣的女人。

     李天驕再次發怔,然後慢慢轉過頭,看着鐵軌對面的群山,不說話了。

    佟志則是一頭霧水說:哎,我現在才發現你其實是最神速的人。

     李天驕回過頭,一臉疑問。

     佟志說:你這一會兒憂郁,一會兒痛苦,一會兒大笑,這情緒變換中間連半秒鐘過渡也沒有,可不神速嘛! 李天驕這次溫婉地笑了:佟工,其實我早就認識你。

    天天看你上班下班,宿舍食堂車間,來回畫三角,覺得你挺怪的,還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呢,沒想到你還挺逗的。

     佟志說:諷刺我啊!不過,你說你都來兩年多了,我居然沒注意到咱廠技術人員隊伍裡,還有你這麼一位氣質與衆不同的年輕女同志,我真是孤陋寡聞啊! 佟志因為心情好随意說着,說完還随意回頭,是想找人附和。

    佟志不知道,他是說者無心,但李天驕是聽者有意,她的臉“刷”的一下紅了,扭過臉,輕聲說:什麼呀! 佟志因為眼睛正找旁人,或者說心中并無鬼,所以壓根兒也沒在意。

    遠處傳來火車鳴叫聲。

    人們紛紛聚攏來。

    佟志拎起李天驕的行李和自己的行李就走。

    李天驕看着佟志男性十足的背影,神情恍惚。

     到了北京,一群人出了站。

    佟志和另外幾個人招手告别,然後和李天驕前後腳往外走,兩個人現在已經相當熟絡,像老朋友一樣。

    佟志看着周圍熟悉的景色,興奮起來,腳步不由加快了。

     李天驕緊跟幾步,看着佟志的表情,笑着說:佟工,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探親! 佟志看着周圍,跟着笑了,說:是啊,第一次離家這麼長時間,這感覺還真是挺特别的。

     李天驕說:我和你感覺可不一樣,插隊時候,我三年沒探親,第一次回北京,立刻感覺就像從來都沒離開過一樣。

     佟志笑着說:怎麼感覺你好像是個老同志了,特滄桑,我倒像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了,這可太不對了啊! 李天驕說:本來就是,我們這代人,經曆比你們那代人複雜坎坷多了。

     佟志自嘲說:那是。

    紅衛兵、小闖将、一代天驕!我們都是老保守。

     李天驕一本正經地說:我可沒這麼說。

    佟工,你和别的領導不一樣,我覺得跟你沒什麼代溝,特能說到一起去。

     佟志呵呵笑着說:不是拍馬屁吧?我可告訴你,我不算什麼領導,沒權力,你拍也白拍。

     李天驕神情認真地說:我最不會拍馬屁,我看你也不會。

     佟志說:這你小瞧我了啊,我是不拍則已,一拍驚人。

     李天驕說:是嗎?這我絕對不信。

    這次回來彙報工作,局領導都會參加,可是你的機會。

    我倒要看你如何表現,跟你學幾招。

     佟志玩笑說:啊,那你得準備好了,虛心學習吧。

     李天驕說:當然! 兩個人笑着談着,走到汽車站前,在那等車……燕妮匆匆走着,老遠看見爸爸站在站台下,興奮地正要喊,卻發現爸爸一個勁地笑着,記憶中很少表現過的興奮輕松的笑。

    再看爸爸的身邊有個年輕女性,爸爸跟她談笑風生,燕妮腳步遲疑起來…… 佟志問:你們家沒來人接你啊? 李天驕說:我沒告訴家裡。

     佟志好奇地又問為什麼?李天驕說大家都忙,何必讓他們為這事兒分心。

     佟志感慨地說,他女兒要是單獨去外地那麼長時間,他不知道有多惦記呢。

    無論多忙,他都會去送去接。

    李天驕說她父母是把革命利益放在首位,她習慣了,也特能理解。

     兩人正聊着,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音:爸…… 佟志猛回身,愣住了。

     燕妮站在車站旁,有點怯生生地看着佟志,還不時盯一眼李天驕。

    佟志提着東西就往前走,要伸手抱女兒,手裡東西又沒處放,慌亂一通。

    燕妮笑了,接過父親手裡的東西,笑着說:爸,幹嗎呢? 佟志一把摟住女兒說:傻丫頭,你說爸爸幹嗎呢! 燕妮眼睛濕了……佟志四下看,說:就你一人兒來了? 燕妮說:媽媽特想來接你,可她不好意思,你說她現在怎麼老不好意思啊。

    其實,她想什麼誰不知道啊! 佟志笑着說:丫頭,你媽媽聽你這麼說,非得生氣。

     燕妮說:我媽現在可厲害了。

    不過,好像沒以前那麼愛生氣了,跟我奶奶關系可好了。

     李天驕看着佟志父女親熱,眼裡透出無限向往,臉上不由得浮起一種溫馨的笑。

    李天驕走過來,沖着燕妮說:你是燕妮吧?你爸爸這一路啊,淨說你了。

     佟志趕緊介紹:燕妮,這是我的同事——小李,叫姐姐! 李天驕伸出手說:我叫李天驕,叫我名字就行。

     燕妮不伸手,滿眼警惕地說:你這名字好奇怪,你媽媽肯定想生一個了不起的兒子,跟成吉思汗一樣。

     李天驕笑了,看着佟志說:看來你們家肯定有過這種經驗,你叫燕妮,你要有哥哥肯定叫卡爾! 燕妮卻不笑,仍瞪着眼睛說:他們懷我的時候以為我是個男孩,想叫我佟格斯來着。

     李天驕和佟志都笑了。

    李天驕說:佟工啊,我現在才知道你也重男輕女啊。

     汽車聲響起了,燕妮拉着佟志就走,說:車來了,爸!趕緊的,媽媽和奶奶在家肯定等急了。

    佟志還想回頭跟李天驕打招呼,但燕妮拉着他走得很快。

     李天驕看着佟志父女的身影遠去,眼中透出一抹深深的惆怅…… 佟志和燕妮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,剛上一級台階就看見莊嫂往下走,兩下見了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佟志是萬分熱情,喊道:淑貞,大莊給你帶東西帶錢了還有信! 莊嫂則是腿一下子軟了,喊一句:佟子,你回來啦!然後說不出話,眼睛就有點濕了。

    佟志趕緊把大莊帶給莊嫂的包啊錢啊遞過去,莊嫂熱情地說:到我屋坐會兒吧! 佟志推托着說:不,我這還沒回家呢。

    燕妮也喊:爸,你快點啊,我媽都等急了! 莊嫂愣一下說:是啊,你家裡都等急了。

     莊嫂說着拎着自己的包往自己家走。

    佟志看着莊嫂沮喪的背影說:淑貞,大莊也挺想回來的,看我走,眼睛都濕了。

    這些年我可沒見他這樣過,他挺好的,讓你放心,還說暑假接你們娘兒倆去玩兒呢。

     莊嫂盯着佟志,幽幽地問:他真這麼說過? 佟志說:你看你,我什麼時候騙過人啊? 莊嫂欣慰地笑了。

     樓上燕妮大喊:爸爸你走不走啊! 佟志趕緊回答:來了,來了! 文麗從佟志進門,隻看了他一眼,立刻開始忙碌。

    先是接過佟志手裡的行李,也不看佟志,沖着幾個孩子喊:别纏着爸爸了,讓爸爸洗洗,坐兩天火車,髒死了! 佟志伸手說:髒什麼髒,你看,我就怕你說我髒,特意在火車站洗了手的。

     文麗小聲說:趕緊的吧。

     文麗說完抱起身邊的大寶,說:寶寶,這誰呀? 佟志看着大寶,笑了,說:兒子,都長這麼大了,來!爸爸抱抱!大寶扭過頭,不看父親。

    佟志說:這臭小子! 文麗把兒子遞過去,說:寶寶,不是天天想見爸爸嗎?讓爸爸抱抱。

     佟志接過大寶。

    大寶立刻說:不!我要媽媽。

     佟志尴尬地放下大寶。

    大寶立刻跑到文麗身邊,看着父親。

    文麗說:這孩子!真沒出息! 大寶癟了嘴想哭。

     佟母在一邊嚷嚷着:都别纏着爸爸了,讓爸爸趕緊洗下手,開飯喽…… 孩子們歡呼:開飯喽…… 佟志在北京開完會,就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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