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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婚 第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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佟志和孫師傅站在工廠五講四美的橫幅下面,聊些家常話。

     孫師傅問:和你愛人最近沒鬧了吧?聽說有一陣子都鬧得小文回娘家了?不該啊,多大歲數了還跟小青年一樣,說打就打。

     佟志說:早就不打了。

     孫師傅看着佟志,關心地追問:一提家裡瞅你聲音都不對,到底有啥大不了的矛盾啊? 佟志拖長聲說:沒矛盾! 孫師傅警告說:那你給我聽好了,家裡必須弄明白了!你可不能學社會上那些人,搞什麼陰陽大裂變!我告訴你,我就退休了也是你師傅,你敢胡來瞧我怎麼治你! 孫師傅走了,佟志就問大莊啥叫陰陽什麼的? 大莊說:你真不讀書不看報了,沒看報上現在讨論這個離婚問題,有篇文章就叫陰陽大裂變,就指你們這号酸文假醋吃飽了撐的沒事兒找抽的知識人呗。

     佟志說:我看是你找抽!我師傅那話裡有話的啥意思啊,誰嚼舌頭哪! 大莊臉色嚴肅了,說:這你就幼稚了,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逮個機會就值班出差,下了班不到天黑就不回家,你這情緒哪個有家有老婆的人看不出來啊! 佟志沒好氣說:這些人吃飽沒事幹,管人家幹什麼! 大莊說:你當人家愛管你,看個熱鬧呗。

    你不能老這樣下去吧?這陽春三月楊花柳絮的,你一人孤零零幹啥呀?整整心情,回家吧。

     佟志的臉沉下來了…… 利用課間操的時間,文麗與梅梅交談着私事。

    文麗說:你認識的人多,幫我在學校附近找間房子,最好是樓房帶暖氣的。

     梅梅奇怪地問:幹嗎?真想單過啊?佟子能放你走啊? 文麗冷冷地說:人家今天上海明天廣州,全中國到處跑,要不就值大夜班小夜班,我都小半年沒見他人影了,再見都不知道還認不認識了。

     梅梅愣一下,說:這怎麼會弄成這樣,你們從前那會兒多好啊。

     文麗說:甭提從前,都是假的!現在最可憐的是女人了。

     梅梅說:什麼可憐?沒有愛的,有愛得不到的,才叫可憐。

    你這算什麼?愛了大半輩子了,都五十人了,這玩兒什麼呢? 文麗一臉凄涼,說:老了不值得珍惜了。

    文麗不願再說了…… 這一段日子,隻要佟志在家,佟家人就有點怪,因為經常要看佟志的臉色。

    在吃飯時更是如此。

    大寶不怎麼會用筷子,夾菜老掉桌上,而且掉了就用手抓起來再吃,文麗總是用筷子敲大寶的手。

    今天又是這樣,大寶又被文麗敲了手,使勁重了,大寶咧咧嘴要哭,看了佟志的臉色,又不敢哭了。

     佟志放下碗筷,進了廁所。

     文麗說:快吃,看什麼看!還那麼多功課沒複習呢! 多多小聲說:媽,我今晚兒想去莊叔家看《加裡森敢死隊》,他們家是日本彩電,特清晰。

     文麗火了,說:都什麼時候了,還看電視劇,不想考大學了? 多多說:老師都說勞逸結合!人家同學都看,家長還專門買彩電呢! 文麗說:你能和人家比嗎?學習本來就差!沒聽你們班主任說你上課跟夢遊一樣,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麼! 文麗的聲音單調刺耳,佟志從廁所出來,沒聽見似的,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
    文麗的眼神跟着轉過去,丈夫不理不睬兒女的事兒,叫文麗寒心。

    多多看着母親表情轉換,放下碗要走。

    文麗一拍桌子說:收拾桌子!洗碗!這麼大了眼裡一點兒活也沒有! 多多帶着怒說:一會兒要我複習功課,一會兒要我做家務,到底要我幹嗎!我幹什麼你才看得順眼啊! 文麗起身狠狠地說:做完家務做作業,聽懂了嗎?! 多多說:憑什麼我就該做家務?大姐二姐高考那會兒你怎麼什麼都不讓做啊?還有大寶,憑什麼一天到晚想幹嗎幹嗎? 文麗因為佟志在家,早已怒火攻心,一口氣上不來,直氣,喊:你個混丫頭,說一句你頂十句,你有個女孩兒樣嗎你? 佟母實在看不過去了,上前推走多多,說:多大了,動不動跟媽媽吵,你去做作業,我來洗碗。

     文麗說:媽,你甭慣着她! 多多嚷道:我以後不吃飯了,成不成?你不就想餓死我拉倒嗎? 文麗還沒來得及生氣,佟母上前輕輕拍了多多的臉一下,說:胡說八道,怎麼跟媽媽說話呢! 多多扭過頭,生氣地走了。

    佟母回身看一眼文麗,再看看關着的夫妻房間門,沖着文麗巴結地笑,說:我也想看那個啥子家家敢死隊,要不,我和多多、大寶就去看一下。

    也沒多長時間,個把小時。

    今天禮拜六,孩子學習一個星期也該休息一下嘛,勞逸結合是對頭的。

     文麗不說話,收拾桌子進了廚房。

    佟母悄聲對多多和大寶說:趕緊去吧。

    三人蹑手蹑腳地出了家門。

     文麗從廚房出來,屋裡已經沒人了。

    文麗慢慢回頭,看着夫妻房間的門,門慢慢地打開了,佟志站在門口。

    這夫妻隔着半個房間對視,眼神都是漠然。

    文麗轉過身,開始收拾飯桌。

    她将折疊桌收起,桌子重,她費勁拿起正要挪動,佟志上前伸手接過。

    文麗松手,看着佟志将桌子提起,可他心不在焉,房間又窄,放桌子時,手碰到身邊碗架櫃之類,有點忙亂,桌子就倒了,手也被桌下的鐵器擦了一下,不由得叫了一聲。

    文麗本能地上前要看佟志的手,佟志下意識地立刻挪開了手。

    這個拒絕和表現生疏的動作立刻讓氣氛變得微妙,文麗立刻扭過頭,沉着臉進了房間…… 佟志愣一下,看一下手,也跟了進去。

     文麗痛心地說:我告訴你佟志,你現在站在這裡,我覺得你很陌生,簡直不認識你。

     佟志說:我也難過,老這麼下去,太沒意思了,孩子跟着也受罪,也影響工作。

    文麗聽着,沒有表情。

    佟志又說:你說是不是? 文麗說:你什麼意思?眼淚從文麗眼中落下來,文麗聲音哽住了…… 佟志一看文麗眼淚就煩了,立刻掉開眼睛,說:甭老覺着自己挺委屈的,誰都不容易。

     文麗狠狠地擦掉眼淚,聲音變得冷硬,說:你說吧! 佟志态度生硬地說:不要這種态度。

     文麗:你要沒什麼正經話說,就别廢話,你擡腿走人,家裡不管不問,我得照顧老人孩子洗衣做飯呢。

     佟志說:永遠抱怨,永遠指責,怎麼做,做什麼都不能讓你滿意。

     文麗厲聲說:我就這樣,怎麼着吧? 佟志賭氣說:太沒意思了,算了吧! 文麗接話說:我看也是! 停了片刻,佟志終于開口說:咱分開吧! 文麗緊接着說:成! 文麗說完這個字,立刻彎腰抱起衣服往外走,她走得有點跌撞,那些衣服一路走一路掉下。

    她盲人般走着,無視衣服落在腳下,她踩着衣服往廁所走。

    佟志呆呆地站着,看着那一路衣服一件一件往下掉,看着文麗走進廁所。

    佟志提着行李走出自己的房間,看電視回來的佟母一見愣住了,趕緊上前壓低聲音問:幹什麼這是? 佟志低聲說:出差! 佟母看着佟志走出,回過頭,廁所裡仍是水聲嘩嘩,佟母走過去,推開廁所門,水龍頭開着,文麗呆呆地看着那些水流下,眼淚已經幹了。

     佟母看一眼,趕緊關上門往外跑,追上佟志拽着行李不讓走,說:你想幹什麼?啊? 佟志說:媽,我們都說好了,先分開一段,大家都冷靜冷靜。

    想一想,再這麼下去,都成仇人了。

     佟母拽着行李的手慢慢松開,聲音凄涼地說:是不是因為我?我曉得文麗讨厭我,要不,我回重慶,你們自己過,啊! 佟志說:媽,這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,我也不是不回來了,我會管家裡的事的,有什麼事找大莊,他知道我住哪兒。

     佟志說着拎着行李走下樓梯。

    佟母呆呆地看着,轉過身,拖着腿爬上樓梯,就去拍大莊家門…… 在小酒館裡,沐浴着春風。

    佟志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。

    大莊把酒杯搶過來說:有屁快放,有話快說,你要急死誰怎麼的? 佟志說:她同意了,我們離婚! 大莊愣了一下,突然罵道:操!你他媽還真夠爺們兒的!操!你混蛋,幹什麼你這是?這爺們兒活着不就這德性,你怎麼就和别人不一樣?你比别人多什麼?離婚?你四個孩子你不要了?你老媽能同意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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